地方頻道:
您的當前位置:首頁>社會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2018-11-06 15:04:59   來源:今日湖北

(文/熊宗榮)朱祖延先生離開我們已經八年了,但他的高大形象卻依然在我的心中挺立,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在我的眼前浮現,在我的耳畔縈繞。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朱先生和筆者合影留念

第一次見到朱先生是45年前的秋天。我們作為武漢師范學院中文系的第二屆“工農兵學員”,剛來大學不久。當時,全國正轟轟烈烈地開展“批林批孔”和“評法批儒”斗爭。大學講臺,自然是批判和斗爭的前沿陣地。

一天,我們坐在教室里靜靜地等候老師來上課。一位衣著整齊、風度翩翩的長者緩步走上講臺。班主任馬之法老師介紹說:“今天給大家上課的,是中文系主任朱祖延教授。朱老師曾在國外講過學,回國后長期教授外國留學生。朱老師今天給大家講的,是先秦時期儒法斗爭史。”

一聽介紹,我們便對這位長者肅然起敬。因為,那時大學里教授很少,聽教授講課,還是平生第一次呢!更何況還是系主任親自給我們上課,這讓我們感到十分驚喜。

朱先生身材魁偉,相貌堂堂。他戴一副黑色寬邊眼鏡,面帶微笑,舉止儒雅,一副典型的學者風派。朱先生講課沒有閑話、套話,而是圍繞中心,直達主題。他講課聲音不高,不疾不徐,妮娓道來,但吐詞清晰,句句入耳,像磁石一樣,具有無窮的引誘力和穿透力,使聽者如沐春風,如飲甘露,細雨潤物,沁人心脾。同學們聽課全神貫注,聚精會神,教室里安靜極了。那情景,不僅是一次知識的傳授,更是一次心靈的享受,精神的大餐。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朱先生晚年

我們每人面前放著一摞油印的講義——《先秦時期儒法斗爭史》,那是朱先生費盡心血親自編寫的。那時,一般家庭沒有電扇,更沒有空調。朱先生身體微胖,有些怕熱。他坐在家里,打著赤膊,一手搖著蒲扇,一手奮筆疾書,一個暑期為我們編寫了這本厚厚的教材。

朱先生博聞強記,學識淵厚。他一般不看講義,教案素材全裝在腦子里。他對先秦時期的諸子百家熟悉極了,老子、孔子、莊子、孟子、墨子、孫子、荀子、韓非子,如同他的街坊鄰居,又如他的坐上賓客,隨時皆可召之即來,與之對話,與之商討,與之爭辯,與之閑聊。朱先生講儒法斗爭史,只是一種名義,一塊招牌,一個幌子。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知道,在那個極端政治化的年代,不冠以政治前提,可是要犯大忌的。實際上,朱先生給我們教授的,全是先秦歷史和諸子百家學。他的授課,仿佛讓我們穿越時空,返身到兩千多年前的春秋戰國時代,欣賞了百花齊放的文化繁榮,觀察了百家爭鳴的活躍局面,目睹了諸侯混戰的烽火硝煙,感受了水深火熱的百姓苦難。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筆者湖大同學合影

第二年暑期,朱先生還帶領我們到云夢縣作“批林批孔”和“儒法斗爭史”報告。朱先生講課,根據聽課對象采取不同的方法。在學校講課,聽眾全是學生;而在縣城講課,聽眾有干部、工人、農民和城鎮居民。不論對象如何,朱先生都能因人制宜,把握分寸,做到深入淺出,引人入勝,每場報告都能贏得一陣陣熱烈的掌聲。

自那以后,我們再也沒聽到朱先生講課了,連朱先生的身影,在校園里也很難見到。原來,朱先生接受了一項特殊的任務。

那時,新中國成立已二十五年了,但書店里擺放的只有一本學生用的《漢語小字典》,與泱泱大國地位極不相稱。于是,國家有關部門要求組建班子,召集人馬,編寫一部《漢語大字典》。朱先生是著名的語言文字學家和古典文獻專家,擔任了《漢語大字典》的副主編。從那以后,朱先生便一頭鉆進了浩如煙海的語言文字堆里,孜孜不倦,嘔心瀝血,殫精竭慮,一干就是許多年,終于完成了《漢語大字典》這部歷史巨著的編寫任務。

隨后,朱先生又擔任了湖北大學古籍研究所所長,帶領他的嫡傳弟子張林川等人,繼續從事中國語言文字學和古典文獻學的研究。先后主編了《爾雅詁林》、《中華大典·語言文字典》、《漢語成語辭海》等多部歷史巨著,為中國語言文字學和古典文獻學的研究和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多次獲得國家和湖北省的獎勵。

朱先生治學嚴謹,樂于獻身,為中國語言文字學和古典文獻學貢獻了畢生精力。但他一生為人低調,不事張揚,生活簡樸,甘守清平。我到朱先生家里拜訪,看到朱先生住在教師宿舍一樓,面積不寬,光線很暗。書架上的書籍占去了房子的大部分面積。家里擺設陳舊簡陋,幾乎沒有一件現代化的新潮高檔商品。我為朱先生帶去的是家鄉的土特產品,朱先生回贈我的,則是一部厚厚的他自已主編的《漢語成語辭海》。

我大學畢業后回到家鄉應山縣(后改廣水市),并長期干著宣傳工作。這期間,朱先生兩次應邀來到廣水。第一次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一個冬季,朱先生帶著他的弟子張林川、洪威雷和鄧伏潔等十數人,在當時湖北大學黨委副書記鄧道祥的陪同下,頂風冒雪,驅車數百里來到廣水。我當時出了車禍,正在家里休養。朱先生率人來到家中看望。他一走進門便開著玩笑說:“宗榮呀,你這房子可比我的漂亮得多,寬敞得多咧!”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屋子里一下子充滿了和諧、融洽的氣氛。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在宣傳部會議室里,同學們圍著朱先生和鄧書記團團坐定,大家紛紛發言,回憶二十年前的在校生活,暢談工作和生活中的感受,也談到各自子女的成長和教育。大家七嘴八舌,氣氛十分活躍。朱先生靜靜地聽著大家的發言,臉上顯露出慈父般的微笑。待大家發言完畢,朱先生作了講話。他說,同學們在分別二十年后重新相聚,回憶往事,暢談友誼,實在是一大幸事。他對同學們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做出的業績表示祝賀,對大家今后的事業提出了殷切的期望。最后,他說:“同學們現在都是四十歲上下,正值盛年,在做好工作的同時,一定要注意身體。我衷心祝愿大家工作順利,身體健康,家庭和諧,子女成器!”

座談會后,同學們有的引吭高歌,有的翩翩起舞,一群年過中年的人,一下子變得天性率真,無憂無慮起來。朱先生和鄧書記坐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他的學生載歌載舞,盡情狂歡。那神態,恰似慈祥的父親在欣賞著自己一群歡樂的兒女,分享著他們的喜悅,分享著他們的幸福。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一個春夏之交,朱先生第二次應邀來到廣水。他這次還帶來了他的弟子張林川、徐漢燕、郭康松、尉藍等。當時,正值“五一”放假,我兒子熊源和徐漢燕的女兒也一起來了。他倆都在湖大讀書,可謂朱先生的“徒子徒孫”。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筆者全家和朱先生合影

在“楚北三關”的平靖關東側,是著名的三潭風景區。兩面絕壁高萬仞,直指蒼穹,中有一條逼仄的狹隙,一掛飛流從天而降,一瀑三疊,遂成三潭勝景。朱先生一見此景,興致勃發,喜不自禁。在我兒子和徐漢燕女兒一對“金童玉女”的扶持下,攀援在那陡峭的崎嶇小道上。朱先生那時精神矍鑠,步履穩健,興致盎然。他一路攀援,一路指指點點,笑語不斷,情趣飛揚。那情景,似一位精力旺盛的壯年,全然不是一位年過古稀,且長期身患癌癥的老人。

第二天,我領朱先生一行來到中華山風景區。這里四周群山起伏,重巒疊嶂,碧綠林海,莽莽蒼蒼。中有一片碧玉湖,綠水清澈,碧波蕩漾。朱先生住的一棟房子,正好面對湖水。那天晚上,夜色特別好,微風徐徐,皓月當空。山間的夜晚異常靜謐,除了輕微的松濤和偶爾一兩聲鳥啼外,一點聲響都沒有。皎潔的月光灑在湖面上,清風一過,如萬把碎銀,波光粼粼。大家簇擁著朱先生,坐在陽臺上,面對湖水,聽著松濤,舉頭望月,欣賞著美麗的夜景。尉藍老師置身此景,心情激動,詩意大發,朗聲頌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官闕,今夕是何年……”朱先生也興致勃勃地一邊擊節,一邊隨聲應和。那淳厚和清脆的二重奏,揉和在一起,在晚風的傳送下,飄向遙遠的夜空。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同學們和老師聚會,其樂融融

兒子熊源從湖北大學畢業后在湖北日報上班,我便在東湖邊買了房子。一天,我對熊源說:“我們有了新房,應該邀請你的祖師爺朱先生來家做客。”兒子說:“好!”于是,熊源便開車到湖大,接來了朱先生、張林川以及朱先生的繼任者、湖大中文系原主任熊德彪老師。熊源還到武漢音樂學院接來了該校黨委書記鄧道祥老師。朱先生一生治學繁忙,難得有清閑的時刻。今天與弟子們歡聚一起,老先生特別高興。他們在一起高談闊論,笑語不斷。談到中國老年問題,朱先生更是語出驚人:“中國過去是人活七十古來稀,我說七十小弟弟,八十笑瞇瞇,九十不為奇,百歲才算是古稀!”反映了朱先生的人生心態和童真胸懷。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同學們和朱先生聚會

朱先生一生性情溫和,心胸豁達。每次見到他,臉上總是帶著慈祥的微笑。唯一見到朱先生悲戚的時刻,是在張林川教授的追悼會上。張林川與我既是同鄉,又是大學同學,還是親密摯友。他幼年喪父,少年失母,成了孤兒,是好心的姑爺爺將他撫養成人。上大學后,張林川學習十分刻苦,且偏愛古典文學。他除上課外,其余時間一頭鉆進圖書館里。他的成績上升很快,成了班上的佼佼者。朱先生慧眼識珠,力舉張林川留校,并進了《漢語大字典》編寫班子,成了朱先生的嫡傳弟子。

張林川師從朱先生后,如魚得水。在朱先生的精心培養和人格熏陶下,張林川的潛能得到了極大的挖掘,他的特長得到了極大的發揮,迅速成為一名古籍研究專家。在朱先生主編的多部語言文獻巨著中,起到了骨干和中堅作用。朱先生看到弟子業已成材,便主動讓賢,力舉張林川接替自己,成了湖大古籍研究所所長。張林川不負恩師所望,帶領古籍研究所成員,勵精圖治,奮力拼搏,出了一大批科研成果,多次受到國家和省級獎勵。正當張林川的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不幸的是,他的身體因積勞成疾,久病不治,英年早逝。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朱先生和張林川

張林川教授的去世,使湖大失去了一位科研精英,也使朱先生失去了一位得意高足。朱先生與張林川數十年來情深誼厚,恩同父子。弟子的去世,使朱先生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先生悲戚萬分,痛不欲生,一下子衰老了許多。根據朱先生的身體狀況,校領導苦勸朱先生不要親臨張林川的追悼會。朱先生只好揮淚手書一幅長長的挽聯,為他的弟子送行:

一生敬業樂群,庠序飛聲,何遽斂魂隨物化;

卅載視余猶父,晨昏共事,那堪揮淚送君行。

張林川去世后,我寫了一篇悼念文章,先后在《湖大校友通訊》和《湖北日報》登載。幾天后,我接到一個長途電話,是朱先生打的。朱先生說:“宗榮呀!你的電話好難打啊,我打了好久才打通。”原來,朱先生當了一生的教授、專家和學者,卻從未用過手機。他用座機打我手機,撥了許久未撥通,請教鄰居后才知道,前面要加“0”。他在電話中說,看了我的文章,悲痛不已,老淚縱橫。我在電話中安慰他說,您將張林川培養成才不容易,但人死不能復生,您老人家年紀大了,千萬要保重身體,不要過于悲傷。

2011年10月15日,湖北大學舉行建校80周年慶典。同時,文學院舉行了祝賀朱先生90壽誕暨《朱祖延文集》出版發行會。會議很隆重,文學院學術報告廳濟濟一堂。武漢地區許多大學的專家、學者都來參加了會議。大家在發言中,對朱先生治學的一生給予了高度評價。會議主持人、湖北大學文學院院長郭康松點名要我在大會上發言。我以《永遠的豐碑》為題,回憶了三十多年來我與朱先生交往的經歷,歌頌了朱先生在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發言稿先后在《湖北大學學報》和《湖北日報》上發表。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一個月后,我帶領夫人、兒子、兒媳和孫子全家人來到湖北大學,最后一次看望了朱先生。這時,朱先生身體已十分虛弱。他的視力極差,雙腳連路都走不動了。在湖大校友會辦公室主任胡軍的攙扶下,朱先生來到客廳。朱先生雖身體虛弱,但聽力很好,思路清晰,還很健談。他見我一家人來看望,很是興奮,拉著我的手,說個不停。他回憶我們那些學生在校時的情形,但說得最多的還是他的弟子張林川。他說張林川是個難得的人才,可惜英年早逝。他埋怨張林川一生“只知道拼命工作,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他還一再叮囑我們“千萬要注意身體”。可敬的老人!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還在想著他人,關愛他人,祝福他人。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朱先生的最后歲月

又一個月后,朱先生帶著滿腹經綸駕鶴西去。朱先生雖然仙逝,但他永遠是我終生崇拜的第一人。朱先生主編的歷史巨著連同他本人,永遠是我心中高聳的豐碑!

中國古典文獻學術界永遠的豐碑——緬懷湖大恩師朱祖延

注:作者熊宗榮是湖北大學(原武漢師范學院)中文系73級學生,原隨州市政協常務副主席,湖北大學隨州校友會會長。


技術支持:湖北報網新聞傳媒有限公司

今日湖北網版權所有 鄂ICP備2020021375號-2 網絡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0107190) 備案號:42010602003527 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中心

亚洲乱码国产乱码精品精,国产曰批视频免费观看完,中文字幕无码人妻777网,欧美特黄激情视频一区一区
在线视频一区二区三区不卡 | 思思热精品在线视频 | 午夜精品国产自在现线看 | 亚洲乱码一二三四区 | 一区二区三区黑人免费 | 亚洲欧美高清精品a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