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兒子胡陽的一個決定讓扎根村小33年的教師杜春萍格外欣慰。英語專業畢業的胡陽決定繼承媽媽的衣缽，回到黃陂區，成為一名鄉村教師。胡陽坦言，是媽媽的執著和堅持，讓他覺得做一名扎根農村的教師很光榮，是值得用一生付出的事業。

1983年從新洲師范學校畢業后，杜春萍被分配到黃陂石門鄉紅勝小學，后來又調往前進小學和十棵松小學等多所村小任教，一教就是33年。2007年暑假，她不慎摔斷腰椎，但她仍沒有放棄教學。被醫生診斷為“下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的她，靠著廢舊鋼鐵定制的簡易助步器，每天在講臺上忙得不亦樂乎。

腰椎斷了，靠簡易助步器走上講臺

位于黃陂區長嶺街的十棵松小學被青山環繞著，顯得格外秀美寧靜。該校四年級班主任、語文教師杜春萍正帶著孩子們學習課文《紀曉嵐吟詩》，朗朗讀書聲回蕩在山間校園里，清亮動聽。

今年50歲的杜春萍身材高挑，眼神明亮，聲音鏗鏘有力。盡管教室里只有10名孩子，但她仍全身心投入，妙語頻出，課堂上歡笑不斷。杜春萍雖然講得投入，但身體動作并不多。她一只手拿著課本，另一只手用力撐著身前的方形鐵架，整堂課都保持著這個姿勢。

2007年8月，杜春萍在菜園里勞作時，不小心摔入深溝，導致腰椎粉碎性骨折，一度喪失行走能力，被醫生診斷需要終身坐輪椅。起初，她并沒有意識到病情的嚴重，一心想著住院會耽誤課程，急匆匆地問醫生：“怎么還不好？我還要上課呢！”然而，醫生的話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怎么還想著上課啊，你后半輩子可能都要坐輪椅了!”

“當時覺得人生好像無路可走了。”現在回想起來，杜春萍仍清晰地記得當時的絕望。她說：“我一向雷厲風行，突然成了整天臥床、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病人，怎么能接受？我也多次試圖站起來，但一次又一次地摔倒。毫不夸張地說，真的心如死灰。”

不過，在家人和同事們鼓勵下，在自己對講臺的渴望下，她漸漸振作起來，開始積極進行康復訓練。

摔傷半年后，杜春萍重回課堂。陪伴其左右的，是一個銹跡斑斑的方形鐵架。直到9年后的今天，她每走一步仍要依靠這個由廢舊鋼鐵制成的簡易助步器來作支撐，兩邊的扶手處已被磨得光滑锃亮。

十棵松小學有6個年級，參與教學的教師卻只有8名，每名教師每周至少要上21節課。出事后，杜春萍執意不肯減輕教學任務，每周課程一直保持在16節以上。

為了方便上課，她和同為學校代課老師的丈夫索性搬進學校宿舍，把所有時間都獻給了學生。

“作為杜春萍的老同事、老朋友，我常勸她休息吧。但我也知道，她不怕累，而是怕自己不能站在講臺上。”十棵松小學黨支部書記任賓雁說，“我和她共事20年，十分清楚她哪怕是受傷，心里也沒有一刻會放下學生。作為學校的金牌教師，她所帶的班級成績總在黃陂區名列前茅，她和學生的感情也親如一家人。”

免費午餐，孩子們找到安全感

每天中午，杜春萍都會邀請幾個孩子來宿舍吃午飯。孩子們不用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子旁，而是用小板凳圍坐在門口，一人端著一個碗，邊吃邊聊。

杜春萍的宿舍位于學校操場后的平房。初夏的中午陽光明媚，四周蔥蔥郁郁，門前的紅色跑道樹影斑駁。微風拂過，讓人頓覺歲月靜好。飯后，孩子們湊在一起玩自制的悠悠球、跳橡皮筋、唱歌謠，她就坐在一邊笑瞇瞇地看。

早年，學校沒有食堂。杜春萍發現有些家庭貧困的孩子中午不吃飯，便把他們接到自己的宿舍一起吃。雖然學校近年建起了干凈便宜的食堂，但她依然會每天邀請五六個孩子到宿舍享受免費午餐。每當有孩子成績出現波動，或者某一學科比較薄弱，杜春萍也會邀請他們在午休或放學后來宿舍做作業，并解答他們的問題。

四年級學生黃亦欣說：“杜老師樂觀開朗，對我們像朋友般親切，沒有距離感。我們有好玩的東西，會帶來和杜老師一起玩。學習或生活上遇到困難，我們也會去找杜老師幫忙。杜老師的家就像我們大家共同的家，讓我們很有安全感。”

杜春萍喜歡和孩子們在一起，哪怕是靜靜地看著，也讓她感到滿足。“每天看著他們跑，心里真是羨慕，我恐怕是沒機會再體會奔跑的感覺了。不過，能成為孩子們人生跑道上的守望者，能在他們摔倒的時候扶一扶，也是一種幸福”。

傳承精神，兒子也將走上村小講臺

讓杜春萍最近感到欣慰的是，兒子胡陽也有意向回到黃陂，當一名鄉村教師。

胡陽本科學的是英語專業，目前正在武漢一家外貿公司做業務員，但一心想和媽媽一樣站到講臺上。最近，他取得了教師資格證，并將黃陂村小作為報考首選。“我很佩服媽媽。她對教學的投入和對學生的責任心，讓我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值得用一生付出”。

胡陽坦言，是媽媽讓他覺得作為一名扎根農村的教師很光榮。他說：“我記得媽媽在前進小學任教時，校門口有一條河，每逢下大雨都會漲水。學校不少學生回家，都要蹚過這條河。為了讓孩子們安全回家，媽媽組織學校老師一起，卷起褲腿，把全校所有需要過河回家的孩子一個一個背了過去。在前進小學教了10年書，媽媽就背了孩子們10年。”

胡陽說：“媽媽受傷后，我們也勸她在家休息算了，但她仍然堅持走上講臺。我希望做一個像她那樣的教師，為家鄉出一份力，把這種精神傳承下去。”

“鄉村小學教師老齡化問題嚴重，十棵松小學教師平均年齡為54歲。”杜春萍說，“學校近兩年來了兩名‘90后’教師，校園氣氛明顯不一樣，課堂有了活力和朝氣。老教師們也會向年輕教師學做PPT，豐富教學手段。鄉村需要年輕教師，胡陽愿意回來，我很支持，也很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