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除夕還有十天，前晚，武漢鐵路局武漢客運段職工曾鐵成交班回武漢后，與一家人一起提前吃了團年飯。

一家八口人中，父親曾憲云是鐵路退休職工，曾鐵成兩兄弟及曾鐵成妻子是鐵路在職職工。我上班時你休息，你在家時我正在列車上，除夕夜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團圓飯這樣平常的一個愿望，卻成了全家人最大的奢望，也成了最大的遺憾。

這個遺憾，綿延35年。

今年年夜飯提前了12天

“今天人挺多啊。”“是啊，不少人已經開始返鄉了。”

1月26日傍晚6時18分，曾濤驅車前往武漢火車站，接退乘交班的哥哥曾鐵成去飯店吃團年飯。在站臺上，他默默看著哥哥送走旅客、與車站值班員做完交接，這才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乘務包。“爸，今年除夕又不能陪你了，我先敬你一杯。”

餐桌上，41歲的曾鐵成和37歲的曾濤先后端起手中的酒杯，向父親敬酒。兄弟倆極力壓制著歉疚之情，生怕一不小心淚花就從眼眶中迸出來。

為了這頓年夜飯，兩兄弟盤算了很久。根據工作安排，今年除夕夜曾鐵成將在廣州，妻子朱虹則在重慶，一家人又不能團圓。經過商量，兄弟倆決定組織一家人提前吃年夜飯。

在餐桌上，大家仔細算了一下，一家人已經足足有35年沒有過一個團圓的除夕夜了。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鐵成和曾濤兩兄弟，更是深感愧疚低頭不語。上班以后，他倆幾乎沒帶過兩位老人出去旅游過。曾濤的妻子生孩子時，他也沒能陪在她身邊。“同學的爸爸媽媽周末都會領著他們出去玩，我的周末，從來只有我自己。”曾鐵成的女兒曾梓煜說。

遺憾從父輩就已開始

對于曾鐵成和曾濤來說，一家人除夕夜不能團圓，是打小就有的遺憾。

從1970年開始，父親曾憲云就在客運段上班負責燒鍋爐，常年住在武漢。而兩兄弟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老家鐘祥由母親帶。直到1986年，他們從鐘祥搬到武漢，一家人這才算團聚。“我爸很嚴厲，小時候在他面前鬧，讓他不要去上班，在家陪我們，鬧一次就被訓一次。”曾濤說，小時候，兄弟倆特別不理解父親，覺得他不在乎他們兄弟倆，只喜歡上班。每當父親回到家，他們都對他愛理不理，哪怕他掏出新買的玩具和文具，也無法“收買”兄弟倆的心。“別人家過年，都是父親帶著孩子放鞭炮，不知道多熱鬧，因為父親不在家，我和弟弟只能眼巴巴地趴在窗戶上看著。”對于童年除夕夜的遺憾，曾鐵成至今“心存芥蒂”。

細數一下，從1981年開始，曾憲云缺席除夕年夜飯，足足十年。

年夜飯席上總有一份牽掛

在父親的影響下，曾鐵成和曾濤相繼走上鐵路工作崗位，從此一家人更難團圓。

曾鐵成起先在武漢至哈爾濱的列車上服務，在溫暖如春的南方和天寒地凍的大東北之間日夜穿梭。那是武漢客運段條件最艱苦的列車。

曾濤上班后分到武漢至深圳、廣州的線路上，因表現優秀，后來成了武漢鐵路局首批高鐵列車員。

兄弟倆南轅北轍，還正好是對班，一年也難得見幾次面，每當除夕夜時，年夜飯席間，總會縈繞著一種牽掛。也總有一個電話從遙遠的北方或南方打來，給兩位老人拜年。“哥，下車立崗時記得把厚毛衣套上，北方風雪大。”“我記著呢，爸媽咋樣？”“剛吃完飯，就在旁邊聽呢。”“替我給爸媽拜個年！”

……

相隔千里，聽到電話那頭兒子渾厚的聲音，曾憲云和老伴袁秀英這才欣慰地相視一笑。

后來兄弟倆相繼娶妻生子，曾鐵成妻子朱虹是武漢客運段T246次列車上的行李員。

如今，曾鐵成轉崗成為一名高鐵列車長，和弟弟曾濤一樣擔當武漢至廣州南、深圳北的乘務工作，依然還是對班，他前一天退乘，弟弟第二天走車。“年夜飯吃不吃都不是啥大事，只要孩子們能把工作做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比吃多少頓年夜飯都強。”對于無法團圓的遺憾，曾憲云顯得非?；磉_。他說，作為一名老鐵路，他經歷過很多除夕夜難得團圓的人和事。但干一行就要愛一行，擔起相應的責任。對于鐵路職工來說，把旅客平平安安、高高興興地送回家，讓更多人吃上除夕的年夜飯，這就是他們的天職。

下一次團聚要待春運結束

其實除了除夕夜，平時一家人也難得團圓，都是趁著兄弟倆交班的那個晚上聚一聚。因為一家人半數都是鐵路人，家庭聚會往往開成了“工作會”。“我平時專門多帶個本子，把每節車廂的重點旅客都標注一下，像獨自乘車的老人一定要告知廁所的位置，每過一個多小時就去幫著添熱水，避免他們被燙傷。”曾鐵成向弟弟推介他照顧重點旅客的一些小技巧。曾濤則向他提意見，認為他平時不愛笑，喜歡板著臉，不利于和旅客溝通，“你往車廂一站，小孩子看見都害怕！”

他們相互提醒著對方，上班前把對講機的電充好，把制服熨燙好。三言兩語間，總離不開“鐵路”這兩個字。看到這樣的情景，曾憲云很是欣慰，“他們現在就跟我上班時候一樣，確實有一股把工作做好的勁，沒白教育他們。”

35年來，他們是無數旅客旅途中的優秀服務者，卻不是家人合格的陪伴者。

三代人，35年，相互在對方的生活里缺席。家人曾有過抱怨，也曾嘆息無奈，但他們把最大的理解留給了親人。“我爸爸是最棒的列車長，我叔叔是最帥的列車長！”曾梓煜自豪地說。

歡樂的相聚時光總是過得飛快。前晚9時許，吃完提前的年夜飯后，曾鐵成一家人站在武昌南湖平安路的酒店外不舍分離。次日，曾濤要出車，再次日，曾鐵成南下廣州……下一次全家人團聚，預計要到3月春運結束后。

據了解，在武漢客運段乘務人員中，夫妻、兄弟、父子等直系親屬有200余對。他們為回家過年的旅客營造了溫馨舒適的旅行環境，卻把分離與牽掛留給了自己。（朱澤 蘇杭 張雪貝）